雪落城头,天地皆白。
醒来的林青,被换上了一身新衣。
雪白的里衣,舒适的锦衫,外裹一袭厚实的大红色狐裘。
衣服是玄清为他穿的,约摸是没有替幼童穿衣的经验,玄清很是摆弄了一阵,才将那复杂的衣服穿好。
套上厚实的锦缎棉靴后,玄清直接将小弟子抱了起来,然后便一路带着他,到了这处楼阁。
此地名为‘秋水阁’,是此间凡人地界的知名胜景,临江而建,七重楼阁,曾经引得无数凡人界的文人名士,在此题诗作赋。
玄清直接将这儿包下来,带着林青到了最顶上一层,并叫了一桌凡间的美食,搭了处小几,在回栏处坐望。
远处清江白雾,山林覆盖着白雪,寒鸟飞过江面,天地间一片萧肃。
玄清饮了一杯凡间的酒水,不知在想什么,桌上的饭食浅尝了几口,便没了兴致。
林青抱着鸡腿啃。
幼童正在长身体,太容易饿了。
他盯着师尊的脸庞,鸡腿越啃越不香了。
这段记忆,是围绕着师尊展开的。
要想离开这个阵法,只能破坏记忆的中心。
最常见的做法,就是杀了对方。
林青手边就有一把刀,是用来剃炙羊肉的小刀。
他只需要用这把小刀刺过去,不管能不能刺中,他大概率都能挣脱阵法。
但是……他有点儿舍不得。
他就是想再多留一会儿,再陪陪曾经的师尊,和他再游历一次。
片刻后,林青放下鸡腿,用茶水漱口净手,然后朝玄清爬过去,直接爬进了对方的怀里。
玄清低头看他,拍了拍他的脑袋:“可是冷了?”
“咿……呀呀……”
玄清好像听懂了,便将他揽住,道:“娇气。你上面还有五位师兄,皆是刻苦勤勉之人,回宗门后,将你交给他们带,让他们好好磨炼你。”
林青将脸埋进玄清的脖颈间,不停蹭来蹭去,心说:你明明手把手带了我六十年!才没有把我扔给师兄们。
嘴硬心软!
“呵呵。”玄清说着,又忽然低声笑起来。
林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。
事实上师尊很少笑出声来,笑容也总是转瞬即逝。
他疑惑的抬起头,盯着玄清的下巴。
玄清低头看他,收起了笑容,目光中透露着淡淡的喜爱之色。
林青忽然意识到:师尊该不会喜欢别人跟他撒娇吧?
可是,就师尊那一副强大冷漠的模样,谁敢跟他亲近啊!
林青觉得,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。
震惊!
他张着小嘴,目瞪口呆片刻。
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,于是撑起身子,吧唧一口亲在了玄清的下巴上:“丝丝……咿呀……”
玄清眼底的笑意更浓了,奖励了他一大口鱼肉。
林青嘴里含着鱼,鱼肉里一根大刺,吃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他深感后怕。
师尊当年没把他养死,真是自己命大。
林青将鱼肉吃下,把刺吐了出来。
他继续依偎在男子怀中,脸颊贴着对方冰冷的法袍,目光却落在桌面上的割肉刀上。
两人身前各有一把刀。
此刻,他在男子怀中,只需要一伸手,便能够到几案上的刀。
等一等……
再等一等……
“师尊……”喉头滚动间,他幼弱的嗓音,终于挤出了两个清晰的音节。
男子面露喜色,抬起他的小脸,眼中透着惊讶的笑意:“会说话了……你叫我师尊?谁教你的?”
林青张了张嘴,将小脸顺势靠近男子的手掌。
他蹭了蹭玄清的手心,断断续续道:“师尊……我、我也想留下来……陪你,但我、我得走了……你别害怕,不、不疼……”
说话间,他摸到了几案上的刀,然后迅速朝着玄清的胸口刺去。
幼童无力,法袍柔韧,按理说是刺不进去的。
但此刻,那把刀却完全没入了男子的胸口。
鲜血顿时喷涌而出,渐在了林青小小的脸上。
林青眨了眨眼,眼中发热。
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,可还是难受。
环抱着他的男子,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,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,仿佛不相信自己会对他下手。
紧接着,对方的身体开始龟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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