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董馨轻轻地叫了一声,那趴在地上的老人猛地浑身一颤,停下了手中逗弄蚂蚁的动作,怔怔地看着来人。
其实他六十岁上下,本该还是叱咤商海的年纪,却因为射中了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而一蹶不振。
“馨馨,”董盛元突然站了起来,激动地跑到了董馨的跟前,握住了董馨的手,双眸溢满了泪水,“你是馨馨吗?”
董馨默默地点了点头,泪水划过了她的眼。“馨馨你快来看我的巨无霸,它今天又打赢了,这个蚁王争霸赛啊,肯定花落巨无霸啊,哈哈哈哈。等晚上我们好好庆祝庆祝,也算是犒劳犒劳它这段时间的辛劳。巨无霸爱吃米饭,我们等会儿故意剩一点
饭,偷偷藏在口袋里,留给它吃。嘘……轻声一点,别让你妈听见了,不然她肯定把我们骂一顿。”
自从生意失败,父亲就一蹶不振了。而随着母亲去世,他甚至开始神志不清。
他觉得母亲一直在他身边,还会同他讲话,精神科说这属于幻视幻听,无奈之下只能长期住院。
好在这家医院,条件舒适,护理精心,除了价格有些贵,都不需要她操太多的心。
“爸,你最近过得好吗?有没有乖乖听Miss刘的话?”董馨拉住了董盛元的手,十分亲昵地同他依偎在了一起。
Miss刘是这里的护士长,脾气耿直,对董盛元一直很照顾。“你都不知道Miss刘有多讨厌,我把巨无霸放在口袋里,她不准。我要把牛奶给巨无霸吃,她也不准。这个不准那个不准,烦死了人了。你妈也不喜欢她,常常跟我打她的小报告呢。我觉得啊,咱们还是回
家住,我记得你当年出生的时候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的那颗樱桃树,现在也到了结果的时候了。咱们回去吃樱桃,让你妈给你做樱桃酱,你不是最爱吃的吗?”
董馨听了只觉得心中愈加地难受,那所承载了她所有童年回忆的房子,早就被法院拍卖了。
很多年后她再回到那一带去看,樱桃树的位置上已经换成了一棵罗汉松。哪里还有往日一分一毫的记忆。
可是父亲的记忆是错乱的,他会毫无预警地忘记很多事情,也会毫无预警地记起很多事情,从来都不正常。
“爸,你现在还在生病,所以要住院,等病好了,我们就可以回家去了。所以你要好好养病啊,要听Miss刘的话,配合治疗,这样才能让病早点好。”
“什么病啊,我好得很,没有病啊!”董盛元突然激动起来,紧紧抓住董馨的手。
“每天他们都给我吃药,我明明没有病为什么要给我吃药,馨馨,你要相信我,他们是在谋财害命!我就是太轻信别人了,才会落得今天的地步啊。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!”
董盛元突然大力地揪住了董馨的胳膊,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一般。
尖锐的指尖在董馨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,雪白的肌肤一下子就留下了一片青紫。
立在一旁的护工立刻上前将董盛元按了下去。董盛元非常不甘心地在空中挥舞着双手,一边大喊着:“放我出去,放我出去!”董馨觉得自己的手臂火辣辣地发疼,可比手更疼的是她的心。父亲的精神疾病还包括躁狂症,这也是为何一定要住院的缘故
。
几乎每次她来这里,都会让董盛元发病。
所以她很少来,就是怕刺激到父亲。
可是毕竟是自己的血亲,她又怎么会不想他呢?
董馨望着被护工带走的父亲,默默地流下了眼泪。
曾几何时,她也是被父母呵护的掌上明珠;曾几何时,她也有一个骄傲而睿智的父亲。比起Maggie,她也不缺什么,为什么就不能收获平凡的小幸福呢?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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