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康小鱼以为他生气。康小鱼很后悔说了那句话,她蹲下来,抱着膝小声地哭。
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脚。
看着这双鞋子,康小鱼就知道是柯爵。她本能地把眉头皱起来,她没有抬头,反而将脸埋在膝盖上。
“蹲得太久脚会麻,过去坐着哭吧。”柯爵说。
康小鱼小声嘟囔:“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……”
柯爵轻笑了一声,弯下腰,握住康小鱼的手腕,将她拽起来,拉着她往一旁篮球架下的石板那坐下,才说:“恰巧经过,不小心听见了而已。而且听得不多,没怎么听明白。”
“既然不是偷听只是不小心听见干嘛要听明白。”康小鱼嘟嘟着嘴,闷闷地说。
柯爵拉开校服拉链,将校服脱下来披在康小鱼的身上,说:“其实算是我引起的吧,我很抱歉,别哭了。”
康小鱼偏过头望着柯爵,说:“刚开始看见那些人编的故事是很生气,可是后来哭是因为我想我姐了。”
柯爵有些讶然地看着她。
他觉得康小鱼的性子有些闷,属于总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。可有时候倾诉是很好的排解方式。
柯爵忽然清唱起来:“我想听你的故事,讲给我听好不好。我会把它埋起来谁也不讲,我们拉钩好不好。”
他同的是儿歌的调子。
康小鱼一下子笑起来。
“这就对了啊,你都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。”柯爵说。
康小鱼向后挪了挪,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篮球架。
“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孤儿院里,我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,不知道自己是走丢的,还是被遗弃的,也不知道我父母还在不在。但是我有姐姐。”康小鱼灿烂地笑起来,“你知道吗?在孤儿院里,其他孩子都羡慕我,因为我有姐姐,我有亲人。”
其实不是羡慕,而是嫉妒,嫉妒到找各种理由排挤、欺负她。不过康小鱼显然不想对柯爵说这个。
“我在孤儿院里长到六岁的时候,跟着姐姐去了康家。其实我的养父母只想收养一个孩子的,是姐姐抓着我的手不放,我才能跟着一起进了康家。而我的养父母之所以会去□□,是因为他们的亲儿子几年前走丢了。”
柯爵恍然,再联想刚刚康小鱼和康行一的对话,他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我和姐姐在康家住了六年后,养父母那个走丢的孩子终于找回来了。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爸爸妈妈脸上的笑。那一个月,我们一家人都特别特别开心,真的。可是后来我和姐姐无意间听见哥哥问爸妈‘为什么我的房间给了别人住,我要睡客厅?’”
“第二天姐姐偷偷领着我去找了姐夫。姐姐居然在姐夫的办公室强吻了他,哈哈哈……”康小鱼忽然又落了泪,只是这次她是笑着的。她一边哭一边笑,“姐姐当时说……‘陆沉禾,你上次不是说我漂亮吗?好巧,我从小就暗恋你了,你想不想和我谈朋友?’当时姐夫手里厚厚的一摞病历本落了一地……”
柯爵将准备好的纸巾递给她。
康小鱼吸了口气,缓了缓情绪,继续说:“我姐还说‘陆沉禾,我不嫌你比我大八岁,也不嫌弃你总板着脸没情调。我想嫁给你,你愿不愿意娶我?不过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,你得等我四年。你愿不愿意提前养我四年?学费我自己赚,生活费我养父母会给,你只要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就成!我睡你床上也成!还有,我有个十二岁的妹妹,你得接受这个拖油瓶,直到她十八!’”
“当时我躲在墙角一直哭一直哭,总觉得我姐在卖身……”康小鱼捂着脸,无声地掉眼泪,眼泪湿透了她的掌心,蜜进指缝儿里。
柯爵听着康小鱼一会儿轻猫淡写一会儿又哭又笑的回忆,觉得一阵阵心疼。这些他一个外人听了都要唏嘘的过往,他难以想象康小鱼经历的时候会有多难过。他好像突然就懂了康小鱼的小心翼翼,懂了她总将心事藏起来的缘由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垂了头的康小鱼缓缓摇头,“没有后来了,姐姐不在了。孤儿院的那些小伙伴再也不用羡慕我了,我终于和他们都一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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