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过晚饭后,花橙不知不觉散步到后花园。
本打算早些回亭兰舍休息,此时却挪不动脚。
只因见到月华之下,蓝花楹边那抹身影。
“宣师兄。”她想也没想便走上去打招呼。
那人缓缓转身,花橙这才看到他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猫儿。
“雪球~”她温声唤那毛团,一只小脑袋应声冒出来。
宣望钧十分自然将小猫交给她抚摸,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
花橙十分喜爱动物,此时心里防备卸下不少,随口便道,“原来宣师兄也会夜里起来补作业,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宣师兄不语,默默看着她。
“不会吧,是真的?”花橙见他久久不说话,当他是默认,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哦。”
“我比你高一学级,有不懂也该是你来问。”语调淡淡,听不出情绪。
见他不受昨夜之事的影响,花橙心里生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。
“望钧。”她假装无意喊出这个称呼,“你这只猫叫雪球是么,真可爱啊。”
真像你…
“嗯。”依旧是淡淡语气。
花橙有些失望,抚弄了几下猫便松开手。
看来他真的不在意和自己…
也罢,这样更好,不会带来什么麻烦。
可是为什么心里堵得慌,鼻子也有点酸。
黑暗中,宣望钧的双眼如曜石般闪烁着。
若花橙稍微注意,便会发现他的眼里满是真诚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望着少女身影渐远,宣望钧眼神一黯。
“雪球,去玩吧。”他将怀中猫儿放到地上,看着它越跑越远直至没影。
夜凉如水,天已完全黑了。
他孤身立于溪边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想到昨夜他与花橙二人…面上发烫。
他不是石头,不可能毫无感觉,只是身份使然,令他很多时候只能保持冷静。
而心里,早已泛起千涛万浪。
这个姑娘,他从小就见过。
那日春风和煦,女孩忽然出现在墙头,笑容温暖,发丝飘扬…
以及那块早已看不出形状的桃花酥…
他怎么忘得掉。
乾门测试,他匿于假山与她明雍初见,便有熟悉之感。
两张脸交叠在一起,分明是一人。
同样的明媚阳光…
他一时失神,险些忘了自己身在何方。
后来,他总有意无意注意那个名为花橙的少女。
见她笑,自己也觉得高兴;见她皱眉,自己忍不住担心;她被表扬,自己比她还骄傲…
十几年的相思,他从不敢忘。
可她近在咫尺时,他不敢触碰,整日冷脸相对,终于还是与她渐行渐远。
后来她性情大变,从开朗活泼变得寡言少语。
书院内处处是有关她的传言。
他相信她,对别人的话从来不信。
哪怕是楚禺来说,他也毫不动摇。
“望钧,我知你年幼时便爱慕花橙,可你也见到了,今时的她已与从前大不一样,你身份特殊,不能承受哪怕多一点点的风险。”
“楚禺,你不了解她。”当时的他是这样回复的。
可是他便真的了解花橙吗?
只是多年前一个笑容,一块变形的桃花酥,便值得他这样信任吗?
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,只是下意识如此。
直到昨夜他才知道,那些有关花橙的传言不全是假的。
哪怕是亲眼所见,他也无法对这个少女生出一丝厌恶。
他只是痛心。
如果他早一点知道,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她了?
他恨自己的不作为,恨自己对她的态度冷淡。
如果他对她表现出多一点关心,周围说她坏话的人是不是会少一些?
都是他的错…
都怪他…
一阵风将少年的哽咽声吹得很远很远。
月落之后,他又是那个淡漠的、不近人情的宸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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