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宣师兄,你有没有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。”花巧背靠躺椅,目不斜视。
宣望钧微微抬眸,见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,心中骇然,斟酌片刻才开口,“可是…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少女缓缓闭上眼,复而睁开,“有许多事想要遵从本心,偏偏施加阻力的人是…”略一停顿,“重要的人。”
“为何?你做的可是坏事?”此话一问出口,宸王便懊恼不已。自己早已将正义视为理所当然,却不知她是怎么想的。若两者想法不一样,他没有把握能否将她好好疏导。
“不是,”花巧闭着眼,感觉到有一种酸楚正涌上鼻腔,连带着眼眶都湿润。她深呼一口气,“前几次为了办事便宜于是妥协,今天不知怎的,突然就厌恶起来。”
“若是厌恶,不去做便是。”宣望钧察觉到她的哽咽,语气柔和了一些,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虽好奇她口中所指的是什么事,但她不想说,他便也不问。
“你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,怎么就知道我做得好?”少女不依不饶,语气里带了些不满。
“你”这个称呼十分矛盾,既像二人关系好,又像生疏的前奏。宣望钧愿意往好处想。
“不论你做什么,我觉得都是好的。你…不会做坏事。”他有些犹豫。
没有答复。
他忍不住抬头看,却见她低着头双手捂面,肩膀耸动着,俨然在哭。
宣望钧起身,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,又觉不妥,最后只是站在她身边,默默看着她哭了很久。
“若是实在难过,不必忍着,你我无需见外。”
于是一开始只有细微的抽泣声,到最后嚎啕大哭。
彼时他还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,就像心脏被蛰了一下。
想伸手,却又收回。
“遵从本心不是件容易的事,”他缓缓开口,“即便贵为天子,也有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。”
花巧依旧低着头,认真听他说话。
“生长的环境不同,接触的人物不同,所思所想大抵也不同,我们无法了解他人的经历,无法沟通也是常事。”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,“你那位重要的人在意是否完成,你在意的是如何完成。一个讲究结果,一个讲究方法,并无谁对谁错之分。”
少女似懂非懂,稳定了一下呼吸,开口道,“师兄的意思是,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,没有必要想那么多吗?”
宣望钧点点头,“许多事情但求问心无愧,对于其他人的言语,不必太在意。”
这句话她倒是听懂了,忽然觉得自己的烦恼来得无缘无故。
是了,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何必因为意见不合就暗自伤心?世界上有这么多人,难道跟每个人都要吵闹一番?
想明白这一点,花巧脸上又绽放出笑容,“谢谢宣师兄听我说了这么多,我想明白啦。”
“不难过了?”见她笑得真诚,宣望钧不自在地挪开视线。
“嗯!”少女一把擦干眼泪,忽然想起师兄的方帕还在自己手上,忽然有些害羞起来,“那个…宣师兄的帕子,我回头再还你新的!”
少年知她在想什么,耳根也染上薄红,“不必,送给你了,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,“楚禺找我还有事,我先走了。”刚迈出半步,又回头,“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…嗯…”
似乎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懊恼,宣望钧故意冷着张脸匆匆离开。
花巧心里很暖,她知道宣师兄看起来事不关己,也不爱与生人交流,但其实内心最是柔软。
不然不善言辞的他怎么会耐心安慰自己,又事事为民呢。
或许是从小失去父母让他过早学会独立,沙场厮杀令他不得不隐藏情绪,以及朝堂之上明争暗斗,教会他收敛锋芒…
想到他的身世,花巧觉得很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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